第八章庭院深深深几许
斯兰对外称染了风寒,不理军务,一切由大王子定夺,嘉措上师辅政。默啜被连夜派出黑沙王城,去往大青山上的王陵祭拜先汗。璇玑则被斯兰留在格尔木宫,寸步不能离开。
大王子阿梭罗日日来寝殿请安,他的生母是被斯兰休弃的侧妃斛拔奚氏,早年由斯兰的母妃许给斯兰,算起来是斯兰的亲堂姐。不过斛拔奚氏错算,家族荣光与长子并不能让她地位永固,反而因为她作孽太多,家族功高震主,早早被斯兰休弃。阿梭罗由斯兰亲自抚养长大,虽说斯兰没有明讲,阿梭罗是否是未来的大君。但十年过去,斯兰膝下仍只有阿梭罗一个儿子,所以只要璇玑没有儿子,无论他母妃做过什么,他都是未来的北庭大可汗。
“王伯父,王伯父”
般若带着新得的灰兔子跑进书房请安的时候,斯兰正在训斥阿梭罗。穿着青绿锦袍的少年跪在胡杨木的桌案前,地上丢了斯兰随身的佩刀。斯兰披着件白狼斗篷,卷曲的头发散乱在肩上,手握成拳正在猛烈地咳嗽。
“是妾没能看住般若。”璇玑匆匆赶来,她不过嘱咐了几句伺候般若的人,便让这小机灵从暖阁跑进了书房。
斯兰见着般若,打开怀抱,让她爬到自己腿上,血色不足的脸上绽出笑容,“你跑的那么快,若是摔了,又要找你伯母哭闹。”斯兰抬头,瞥了一眼璇玑,神色晦暗不明。
“阿梭罗哥哥,你看这是我父君送我的兔子。”般若抓着那灰兔子的耳朵,笑着向阿梭罗炫耀。
斯兰一挥手,阿梭罗站起身来,他跪得有些久,膝盖都酸了。他将左手放在由胸前,俯身一拜,“大阏氏。”
璇玑也回了一道礼数,阿梭罗今年也有十三岁了,斯兰在为他选妻,若是叫璇玑一句母妃,着实不合适。
璇玑抱起般若,道:“妾先带着般若回避。”她正要走,却被斯兰挽住手,“你自己回去仔细考虑,今日之事,可有第一次,却不可再有第二次第三次。”斯兰沉着脸对阿梭罗说道。
阿梭罗瞥了一眼璇玑,如狼一般锐利的眸子让璇玑刻意躲避,“父汗养病要紧,儿子先回大帐。”他不等斯兰应允,便退出了书房。
斯兰皱着眉头,他对这个他手把手带出来的长子,始终没有办法。
“今日王胜来请脉,妾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。”璇玑低着头,用指尖在斯兰掌心画圈。语气淡淡的,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。
斯兰听完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便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里。他笑得眼睛眯了起来,连忙叫姆妈抱走在玩儿兔子的般若,自己将璇玑抱在怀里。
“本汗要重重赏赐王胜。你什么都不要操心,想要些什么,本汗都给你。”
他瞬间觉得自己的怪病都好了大半,一股生气由内而外。他阿史那斯兰即将有嫡子,与其他三大家族都无关的嫡子,被他一手养育,继承他的王位,成为北庭伟大的王。不,或许不仅仅是北庭人的王。
璇玑仍低着头,“妾只要汗王答应一件事。”
“你只管说,本汗都会答应你。”
璇玑顿了顿说道:“妾只求汗王,让嘉措上师向腾格里祈祷,保佑这个孩子一生平安喜乐。”斯兰不大懂她的意思,应道:“这是自然,腾格里会保佑每一代北庭大君。”
璇玑突然痛哭起来,“不!不!妾要汗王亲口答应!”她情绪激动,把斯兰吓得不轻。斯兰知道,女子有孕初期,情绪不稳是常事。他轻抚着璇玑的后背,“你哭什么,本汗答应便是了。明日便让人传话给上师。”
璇玑抬起头,双眼哭得像是烂桃子,抱住斯兰的脖颈,伏在他肩上道:“那日汗王要杀我时,我是不怕的。我除了汗王,没有任何依靠。若是汗王哪日厌弃,迦陵频伽一人活着与孤魂野鬼没什么两样,不如死了干净。可现在要做母亲,我害怕极了。”她哭得发抖,“我从没见过我的母妃,我父皇也抛下我一人,我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的母妃。”她的泪珠落在狐狸光滑的皮毛上,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项圈。
斯兰方才明白,她在害怕什么。
“迦陵频伽,这个孩子是本汗的血脉,你是本汗最宠爱的大阏氏,是未来大君的母妃。有本汗护佑,你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。”斯兰用手指拭去她摇摇欲坠的泪。
“汗王不知道,我父皇也这样说过,要护佑我一世安康,赐我“安乐”的封号,可最后呢?我遇见汗王之前,过得是怎样不见天日的日子。”璇玑把斯兰的大手牵引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上,“我从未奢望过不该奢望的,可是汗王不仅仅是汗王,还是迦陵频伽后半生的天啊!我想让我的孩子真的一世安乐,有父母陪伴疼爱。”
璇玑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,渐渐在斯兰怀里睡着。斯兰抱着她,脑中回荡着她所说的,呆坐到天色昏暗,方才抱着她回寝殿。
北庭数十年不遇的寒冬在一夜间降临,天地间被归于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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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王子阿梭罗日日来寝殿请安,他的生母是被斯兰休弃的侧妃斛拔奚氏,早年由斯兰的母妃许给斯兰,算起来是斯兰的亲堂姐。不过斛拔奚氏错算,家族荣光与长子并不能让她地位永固,反而因为她作孽太多,家族功高震主,早早被斯兰休弃。阿梭罗由斯兰亲自抚养长大,虽说斯兰没有明讲,阿梭罗是否是未来的大君。但十年过去,斯兰膝下仍只有阿梭罗一个儿子,所以只要璇玑没有儿子,无论他母妃做过什么,他都是未来的北庭大可汗。
“王伯父,王伯父”
般若带着新得的灰兔子跑进书房请安的时候,斯兰正在训斥阿梭罗。穿着青绿锦袍的少年跪在胡杨木的桌案前,地上丢了斯兰随身的佩刀。斯兰披着件白狼斗篷,卷曲的头发散乱在肩上,手握成拳正在猛烈地咳嗽。
“是妾没能看住般若。”璇玑匆匆赶来,她不过嘱咐了几句伺候般若的人,便让这小机灵从暖阁跑进了书房。
斯兰见着般若,打开怀抱,让她爬到自己腿上,血色不足的脸上绽出笑容,“你跑的那么快,若是摔了,又要找你伯母哭闹。”斯兰抬头,瞥了一眼璇玑,神色晦暗不明。
“阿梭罗哥哥,你看这是我父君送我的兔子。”般若抓着那灰兔子的耳朵,笑着向阿梭罗炫耀。
斯兰一挥手,阿梭罗站起身来,他跪得有些久,膝盖都酸了。他将左手放在由胸前,俯身一拜,“大阏氏。”
璇玑也回了一道礼数,阿梭罗今年也有十三岁了,斯兰在为他选妻,若是叫璇玑一句母妃,着实不合适。
璇玑抱起般若,道:“妾先带着般若回避。”她正要走,却被斯兰挽住手,“你自己回去仔细考虑,今日之事,可有第一次,却不可再有第二次第三次。”斯兰沉着脸对阿梭罗说道。
阿梭罗瞥了一眼璇玑,如狼一般锐利的眸子让璇玑刻意躲避,“父汗养病要紧,儿子先回大帐。”他不等斯兰应允,便退出了书房。
斯兰皱着眉头,他对这个他手把手带出来的长子,始终没有办法。
“今日王胜来请脉,妾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。”璇玑低着头,用指尖在斯兰掌心画圈。语气淡淡的,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。
斯兰听完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便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里。他笑得眼睛眯了起来,连忙叫姆妈抱走在玩儿兔子的般若,自己将璇玑抱在怀里。
“本汗要重重赏赐王胜。你什么都不要操心,想要些什么,本汗都给你。”
他瞬间觉得自己的怪病都好了大半,一股生气由内而外。他阿史那斯兰即将有嫡子,与其他三大家族都无关的嫡子,被他一手养育,继承他的王位,成为北庭伟大的王。不,或许不仅仅是北庭人的王。
璇玑仍低着头,“妾只要汗王答应一件事。”
“你只管说,本汗都会答应你。”
璇玑顿了顿说道:“妾只求汗王,让嘉措上师向腾格里祈祷,保佑这个孩子一生平安喜乐。”斯兰不大懂她的意思,应道:“这是自然,腾格里会保佑每一代北庭大君。”
璇玑突然痛哭起来,“不!不!妾要汗王亲口答应!”她情绪激动,把斯兰吓得不轻。斯兰知道,女子有孕初期,情绪不稳是常事。他轻抚着璇玑的后背,“你哭什么,本汗答应便是了。明日便让人传话给上师。”
璇玑抬起头,双眼哭得像是烂桃子,抱住斯兰的脖颈,伏在他肩上道:“那日汗王要杀我时,我是不怕的。我除了汗王,没有任何依靠。若是汗王哪日厌弃,迦陵频伽一人活着与孤魂野鬼没什么两样,不如死了干净。可现在要做母亲,我害怕极了。”她哭得发抖,“我从没见过我的母妃,我父皇也抛下我一人,我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的母妃。”她的泪珠落在狐狸光滑的皮毛上,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项圈。
斯兰方才明白,她在害怕什么。
“迦陵频伽,这个孩子是本汗的血脉,你是本汗最宠爱的大阏氏,是未来大君的母妃。有本汗护佑,你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。”斯兰用手指拭去她摇摇欲坠的泪。
“汗王不知道,我父皇也这样说过,要护佑我一世安康,赐我“安乐”的封号,可最后呢?我遇见汗王之前,过得是怎样不见天日的日子。”璇玑把斯兰的大手牵引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上,“我从未奢望过不该奢望的,可是汗王不仅仅是汗王,还是迦陵频伽后半生的天啊!我想让我的孩子真的一世安乐,有父母陪伴疼爱。”
璇玑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,渐渐在斯兰怀里睡着。斯兰抱着她,脑中回荡着她所说的,呆坐到天色昏暗,方才抱着她回寝殿。
北庭数十年不遇的寒冬在一夜间降临,天地间被归于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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