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欲买桂花同载酒
斯兰看不懂这画,只觉得颜色十分鲜艳,疑心发作,是否南齐以此画作勾结璇玑,起不臣之心。可怀中的璇玑面色如常,看不出是喜欢还是厌恶。
“汗王,南齐先帝画作在坊间流传,价值万金。”璇玑以北庭话说道,“这幅画,原是先帝画作上品中的上品。”
斯兰听璇玑如此夸耀,心中更是怀疑,而璇玑话锋一转,低声道:“只可惜,南齐皇帝送来的这幅画是妾当年于府中仿作的。”
“哦?皇帝老儿怎敢如此糊弄本汗?”斯兰觉得有些意思,睨了一眼河间王,又收回视线,不禁反问璇玑。
“妾当年顶着个长帝姬的虚名,俸禄迟迟不发也无人知晓,到宫里给皇贵妃膝下的小帝姬抓周的时候,偷偷去书房换了出来,拿给当铺换了钱。皇帝无甚趣味,怕是也看不出。”璇玑以手指着画上的青山,“汗王看,这真作是以十足十的石青和淡墨为颜料,不要说十年,便是百年也不会有分毫褪色。可这赝品,是妾以石青掺了甘草汁做颜料,颜色早已不复艳丽。更何况武帝笔法可独步千载,妾虽是武帝手把手教的,但却连一分精髓都没学到,不过仰仗着一点皮毛骗骗那老匹夫,还是绰绰有余。”
斯兰听闻璇玑将南齐皇帝蒙骗于鼓掌之中,不禁开怀大笑。河间王站在玉阶下,听不清璇玑说了什么,但是看着斯兰十分高兴,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“罢了,大阏氏喜欢,本汗便收下了。只是岁币年年都不可少一分一毫,明年开春,本汗要见到余下的岁币。”
河间王脸色大变,只得应声称是。他本以为讨好璇玑便能交差,却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,还要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。
一轮又一轮歌舞在大帐内上演,蛮族女子虽然丰乳肥臀,**狂野,可下面坐着的一众北庭大君和将军们还是更喜欢南齐送来的舞姬,身子如弱柳扶风,巧笑嫣然,让男人更想占有。上面坐着的那位大阏氏,便是南齐女子中的佼佼者。一颦一笑,风情万种,躲在大可汗后宫中,并非旁人可以肖想。
斯兰今日尽兴,大手一挥将南齐舞姬全赏给了大君和将军们,自己一个没留下。
璇玑坐在斯兰怀里,任由斯兰抱着,不时在斯兰耳边低语几句,逗得斯兰开怀大笑。宴正酣时,门外的士兵突然进来禀报,说是默啜大君从渤海回来了。
斯兰放下酒杯,道:“快迎。”
士兵掀开厚重的羊皮帘子,雪粒随着狂风吹入大帐中,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,身上的盔甲发出清脆的声响,腰间挎一把长刀,刚刚走进来,在座之人便都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。
默啜俯身,行北庭大礼,“臣弟拜见汗王。”
“快起。”
默啜起身,直视着高居的斯兰和璇玑,眼眶里那双暗红的眸子如璇玑冠上的鸽子血,璇玑将视线收向别处,故意避开默啜炽热的目光。
斯兰与默啜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,面容相似,只是默啜常年带兵征战,风餐露宿,身上更是带着北庭男人的剽悍气息,杀戮太多,戾气太重。斯兰即位后做主黑沙王城,经营北庭索要南齐的河曲六州,大片肥沃土地与作物使得北庭在食物上无后顾之忧。掌管内政,斯兰身上少了那股子血腥味道。默啜比斯兰小五岁,与璇玑一般大,当年便是他领小拨精兵,抄到南齐大军主力后方,与斯兰所领的北庭铁骑夹击,致使南齐大败,不得不纳贡,也是他护送璇玑北上和亲。
去年春末,江面融化,默啜便带人去了渤海,不过两月,渤海王便投降称臣,答应纳贡,默啜留下安置驻军,折腾到如今才回来。
默啜带回了渤海王进贡的大批金银细软,还有山参那些补药。斯兰奖赏他万金,又给了他摄政渤海一半权力。兄弟二人比肩而坐,十分亲密。
夜半时分,晚宴才匆匆结束,斯兰喝得酩酊大醉,格尔木宫今夜是回不去了,璇玑只得宿在汗王大帐中。让人给斯兰喂了醒酒药,灭了寝殿内的灯火,遣走更衣的侍女,璇玑才独自坐在屏风后的妆台前梳头发,那华丽无比的冠冕压得璇玑脖子疼,现在放在妆台上,影射着明灭不定的灯火。
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璇玑的梳妆镜中,璇玑看到他并不惊讶,他走路从来都是悄无声息,像是鬼魅一般。
“大君夜闯汗王大帐,可是杀头的重罪。”璇玑敛住神色,低声道。
默啜俯身,扶住她的肩头,用食指勾住她的一缕青丝,放在鼻尖深深一嗅,笑道:“北庭人有收继婚的风俗,兄弟同靴也不是稀罕事。你若不信,我现在就去叫醒王兄,让他给你讲讲。”
璇玑听了,狠狠地拂去他落在肩头的手,剜了他一眼。
默啜看着璇玑恼怒又羞涩,不禁从背后紧紧抱住她,血肉味道混着酒香将璇玑包裹,“迦陵频伽,我一走八个月,你不想我吗?”
北庭人信奉大乘佛教,璇玑嫁入北庭时,索南上师算得璇玑命格贵重,是命中注定的帝王护法,乃是极乐世界中妙音鸟的化身,所以为璇玑取名“迦陵频伽”,以为妙音鸟。斯兰与默啜兄弟二人都爱称她“迦陵频伽”,早已忘了她叫璇玑。
璇玑将手中的象牙篦子放在妆台上,漫不经心道:“大君自作多情了。”
默啜有些生气,却又认为璇玑说的是违心话,便宽了心,收紧了手,吻上她的脖颈,今夜她穿着件绛色的衣裙,胸前风光一览无遗,格外诱人。
“南齐使臣是你的叔父,你们不叙叙旧吗?”默啜似乎也是漫不经心,他和斯兰一母同胞,倒是一个毛病。
璇玑扭过头,“你们兄弟两个都要揪着这件事一股脑的羞辱我,我在你们眼里,与那些送到北庭服侍的娼妓又有甚么区别。”璇玑语气淡淡的,连表情都没有变分毫。但是默啜知道,璇玑若是真的生气,那可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好的。
默啜抓住她的手,捂在自己心口,“迦陵频伽。”默啜在她耳边用关内话道:“我是不是说到的你痛处了。”
“你给他服了药?”默啜看着镜中的璇玑,卸去那一身珠翠枷锁,一低头一抬眼别有一番韵味。他笑道:“你可真是狠心,他对你宠如掌中宝。让迦楼罗如此痴迷的女人,你可是第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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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汗王,南齐先帝画作在坊间流传,价值万金。”璇玑以北庭话说道,“这幅画,原是先帝画作上品中的上品。”
斯兰听璇玑如此夸耀,心中更是怀疑,而璇玑话锋一转,低声道:“只可惜,南齐皇帝送来的这幅画是妾当年于府中仿作的。”
“哦?皇帝老儿怎敢如此糊弄本汗?”斯兰觉得有些意思,睨了一眼河间王,又收回视线,不禁反问璇玑。
“妾当年顶着个长帝姬的虚名,俸禄迟迟不发也无人知晓,到宫里给皇贵妃膝下的小帝姬抓周的时候,偷偷去书房换了出来,拿给当铺换了钱。皇帝无甚趣味,怕是也看不出。”璇玑以手指着画上的青山,“汗王看,这真作是以十足十的石青和淡墨为颜料,不要说十年,便是百年也不会有分毫褪色。可这赝品,是妾以石青掺了甘草汁做颜料,颜色早已不复艳丽。更何况武帝笔法可独步千载,妾虽是武帝手把手教的,但却连一分精髓都没学到,不过仰仗着一点皮毛骗骗那老匹夫,还是绰绰有余。”
斯兰听闻璇玑将南齐皇帝蒙骗于鼓掌之中,不禁开怀大笑。河间王站在玉阶下,听不清璇玑说了什么,但是看着斯兰十分高兴,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“罢了,大阏氏喜欢,本汗便收下了。只是岁币年年都不可少一分一毫,明年开春,本汗要见到余下的岁币。”
河间王脸色大变,只得应声称是。他本以为讨好璇玑便能交差,却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,还要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。
一轮又一轮歌舞在大帐内上演,蛮族女子虽然丰乳肥臀,**狂野,可下面坐着的一众北庭大君和将军们还是更喜欢南齐送来的舞姬,身子如弱柳扶风,巧笑嫣然,让男人更想占有。上面坐着的那位大阏氏,便是南齐女子中的佼佼者。一颦一笑,风情万种,躲在大可汗后宫中,并非旁人可以肖想。
斯兰今日尽兴,大手一挥将南齐舞姬全赏给了大君和将军们,自己一个没留下。
璇玑坐在斯兰怀里,任由斯兰抱着,不时在斯兰耳边低语几句,逗得斯兰开怀大笑。宴正酣时,门外的士兵突然进来禀报,说是默啜大君从渤海回来了。
斯兰放下酒杯,道:“快迎。”
士兵掀开厚重的羊皮帘子,雪粒随着狂风吹入大帐中,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,身上的盔甲发出清脆的声响,腰间挎一把长刀,刚刚走进来,在座之人便都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。
默啜俯身,行北庭大礼,“臣弟拜见汗王。”
“快起。”
默啜起身,直视着高居的斯兰和璇玑,眼眶里那双暗红的眸子如璇玑冠上的鸽子血,璇玑将视线收向别处,故意避开默啜炽热的目光。
斯兰与默啜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,面容相似,只是默啜常年带兵征战,风餐露宿,身上更是带着北庭男人的剽悍气息,杀戮太多,戾气太重。斯兰即位后做主黑沙王城,经营北庭索要南齐的河曲六州,大片肥沃土地与作物使得北庭在食物上无后顾之忧。掌管内政,斯兰身上少了那股子血腥味道。默啜比斯兰小五岁,与璇玑一般大,当年便是他领小拨精兵,抄到南齐大军主力后方,与斯兰所领的北庭铁骑夹击,致使南齐大败,不得不纳贡,也是他护送璇玑北上和亲。
去年春末,江面融化,默啜便带人去了渤海,不过两月,渤海王便投降称臣,答应纳贡,默啜留下安置驻军,折腾到如今才回来。
默啜带回了渤海王进贡的大批金银细软,还有山参那些补药。斯兰奖赏他万金,又给了他摄政渤海一半权力。兄弟二人比肩而坐,十分亲密。
夜半时分,晚宴才匆匆结束,斯兰喝得酩酊大醉,格尔木宫今夜是回不去了,璇玑只得宿在汗王大帐中。让人给斯兰喂了醒酒药,灭了寝殿内的灯火,遣走更衣的侍女,璇玑才独自坐在屏风后的妆台前梳头发,那华丽无比的冠冕压得璇玑脖子疼,现在放在妆台上,影射着明灭不定的灯火。
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璇玑的梳妆镜中,璇玑看到他并不惊讶,他走路从来都是悄无声息,像是鬼魅一般。
“大君夜闯汗王大帐,可是杀头的重罪。”璇玑敛住神色,低声道。
默啜俯身,扶住她的肩头,用食指勾住她的一缕青丝,放在鼻尖深深一嗅,笑道:“北庭人有收继婚的风俗,兄弟同靴也不是稀罕事。你若不信,我现在就去叫醒王兄,让他给你讲讲。”
璇玑听了,狠狠地拂去他落在肩头的手,剜了他一眼。
默啜看着璇玑恼怒又羞涩,不禁从背后紧紧抱住她,血肉味道混着酒香将璇玑包裹,“迦陵频伽,我一走八个月,你不想我吗?”
北庭人信奉大乘佛教,璇玑嫁入北庭时,索南上师算得璇玑命格贵重,是命中注定的帝王护法,乃是极乐世界中妙音鸟的化身,所以为璇玑取名“迦陵频伽”,以为妙音鸟。斯兰与默啜兄弟二人都爱称她“迦陵频伽”,早已忘了她叫璇玑。
璇玑将手中的象牙篦子放在妆台上,漫不经心道:“大君自作多情了。”
默啜有些生气,却又认为璇玑说的是违心话,便宽了心,收紧了手,吻上她的脖颈,今夜她穿着件绛色的衣裙,胸前风光一览无遗,格外诱人。
“南齐使臣是你的叔父,你们不叙叙旧吗?”默啜似乎也是漫不经心,他和斯兰一母同胞,倒是一个毛病。
璇玑扭过头,“你们兄弟两个都要揪着这件事一股脑的羞辱我,我在你们眼里,与那些送到北庭服侍的娼妓又有甚么区别。”璇玑语气淡淡的,连表情都没有变分毫。但是默啜知道,璇玑若是真的生气,那可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好的。
默啜抓住她的手,捂在自己心口,“迦陵频伽。”默啜在她耳边用关内话道:“我是不是说到的你痛处了。”
“你给他服了药?”默啜看着镜中的璇玑,卸去那一身珠翠枷锁,一低头一抬眼别有一番韵味。他笑道:“你可真是狠心,他对你宠如掌中宝。让迦楼罗如此痴迷的女人,你可是第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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