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3、最喜欢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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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无昭觉得最近沈芜不太对劲。
从前她找到个由头就要粘着自己,他去读书她要跟着,他去跟沈将军学习武艺她要看着,就连进宫,她也要坐在马车里等着他出来。
陆无昭一次一次地妥协,直到最后,不忍心她自己孤孤单单地等在城门口,怕她被人欺负,更怕她会乱跑出事,进了宫都带着这么个小尾巴。
皇兄调侃他这是把人家大将军的宝贝疙瘩给拐出来了,就这么喜欢吗?
陆无昭没有反驳,他目光投向不远处,被宫女带着玩的小女孩身上,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纵容和柔软。
这是个可怜的孩子。
皇帝不会对自己的幼弟有太多警惕,他用人不疑,对大将军府也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,对于这桩婚约,他没什么顾虑。
沈琮志是个靠得住的人,这或许是一桩美事。
大将军的宝贝疙瘩吗……
皇帝瞧在眼里,笑了,“阿昭,喜欢她的话,不如兄长为你们赐婚?”
他是个明智且宽容的皇帝,或许是他们年龄相差有些大,他看着陆无昭时,看着这个比自己的大儿子大不了多少岁的少年,总是不自觉地产生些类似父爱的情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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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看着弟弟一脸“你在开玩笑吗”的认真表情,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无语地摆手,“随意吧。”
他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?他自己和皇后也是从青梅竹马,到伉俪情深,他自己也是这么大的年纪时意识到自己想要照顾皇后一辈子的,这个小屁孩懂什么?
可是陆无昭却摇摇头。
“皇兄,臣弟才十四岁。”少年板着脸道。
他十四岁,他能对一个只有六岁的女孩子有什么想法?他又不是畜生。
皇帝很快便把这件事忘到脑后,但陆无昭一向思虑很深,他从小就是看一步想十步的性子。
从前没人提过这件事,他便也没往那边想。但今日……
他虽然第一反应认为皇帝的提议很不可思议,但有些事一但往心里去,一旦某些事情开始有了思考的苗头,就不再受控,事情的发展也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飞奔而去。
看来是人养在将军府,养在沈琮志那个糙汉子手下给养傻了,都十四了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罢了,总有自己的福气,他早晚都会懂的。
哼,到时候总有求他下旨赐婚的那一天。
他在想什么?
他是个畜牲。
赐婚,成婚吗……
回去的路上,陆无昭盯着女孩头上的小啾啾看了半晌。
慢慢地,视线下移,把目光放在女孩那张稚嫩的脸颊上。
还是太小了。
他还分不太清亲情与爱情的区别,沈芜就更不懂了,她还那么小。
不过没关系,时间还早,来日方长,总有能想明白的一天。
等他懂了,再慢慢教她。
他懂得成婚的意思,那意味着他们以后都会一直在一起。
他要一生爱护她,照顾她,陪她长大,变老。
陆无昭从心底升腾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奇异的感觉。
陆无昭抬手摸了摸她的头,“饿了吗?”
“嗯,一点点。”
“带你去吃东西。”
对于沈芜的事,他向来耐心很好。
“哥哥,你看着我做什么呀?”
女孩托着腮,无辜清澈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无昭瞧。
少年抿着唇,故作深沉地“嗯”了声。
而后偏过头,若无其事地掀开轿帘,往外看。
他依旧从容淡然,没什么表情,只是目光毫无聚点。
陆无昭吩咐车夫调转方向,朝着尽欢楼而去。
沈芜拍手叫好,“哥哥真好!最喜欢哥哥了!”
最喜欢吗……
没有跌跌撞撞的时候,无论她走得多慢,走在她前面的少年都会停下来等她。
这就导致她一直到了九岁这年,都被陆无昭保护得很好。
娇气又热烈的女孩子总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,人都是喜欢美好而明亮的事物,她的身边开始有了形形色色的人,但最亲密的,始终都是陆无昭。
窗外的阳光有一束落在他的侧脸上,照亮了微红的耳廓。
……
沈芜从四岁到九岁,她的成长脚步总是和少年交织在一起。
最初沈芜闹过别扭,尤其到了冬天,她一个人睡会冷,每每这时,陆无昭怎么都不惯着她,会冷淡地告诉她,嫌冷就回房睡。
沈芜自然不愿意,她来就是想多看两眼漂亮哥哥,走是不可能走的。
于是陆无昭把床让了出来,自己宿在对面的暖阁上。
这个世界上也充斥着许多恶意,不过没关系,那些全都被站在她前面的陆无昭尽数挡下。
留给沈芜的,只有对世界的期待,还有单纯、善良。
沈芜还是喜欢偶尔跑到陆无昭的房间来蹭床,但从几年前开始,陆无昭便不再愿意与她同榻。
他今年十六,已经对未来的许多事都有了规划。
在那些计划里,他将沈芜放在了最先考虑的位置,他想,自己大概还要照顾她一生一世,他该为未来打算一二。
陆无昭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,过了很久才睡着。
深夜,陆无昭听着房间里那道轻柔而平缓的呼吸声,心里说不出的平静。
从皇帝第一回说出要给他赐婚的话开始,他发现自己就不再能和沈芜同榻而眠了。倒不是有什么龌龊的心思,实在是……他后知后觉,他们并不是亲兄妹。
自己一天一天长大,但她还很小,他们之间该有些分寸,有些恰当的距离,不应该这般亲密。
她扭过头,看向枕头。
这个枕头是陆无昭的,自从有一回她嫌抱着枕头跑来跑去很麻烦,陆无昭就分了一个自己的枕头给她。
现在这个枕头上,深色的一大片,是她的口水。
才没睡着多久,天就亮了,沈芜突然就醒了。
她睁着眼睛,呆呆看着天花板,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。
耳朵边湿乎乎的,寝衣的领子上也湿乎乎的,还有……
又低头看了看被她祸害得一塌糊涂的床榻。
嘴轻轻扁起,自顾自地委屈了起来。
她没有把陆无昭吵醒,自己低落了一会,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
口水如滔滔江水,将枕头淹没。
沈芜:“……”
她双目发怔,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和下巴。
烧鸭,烧鹅,酱香鸡,清蒸鱼,红烧肉,卤猪蹄……
咕咚,她咽了咽口水。
……
她给自己穿好鞋子,穿好衣裳,又抱起那个脏枕头。
垂眸看了一眼那滩印记,懊恼不已。
昨晚梦了一整晚好吃的——
褥子,被子,枕头,全没了。
干干净净,全没了。
陆无昭盯着光秃秃的床榻看了半晌,沉默地坐了下来。
沈芜抱着枕头跑了。
陆无昭醒来时,就发现屋里进了贼。
他的床榻只剩下了床板。
听到敲门声也不想理。
会来找她让她好好吃饭的,整个王府也只有那一个人。
她不出声,陆无昭就一直敲。
……
午膳时候,陆无昭没有看到沈芜的人,问过婢女,说她还没吃,陆无昭端着饭菜,去敲响了沈芜的房门。
沈芜抱着膝盖,缩在床上,正在自闭。
沈芜低着头,撅着嘴,往旁边一让。
陆无昭垂眸看了她一眼,端着午膳进了门。
沈芜从小被沈琮志和赵氏宠坏了,时常作得很,她一不高兴就不吃饭,他爹娘拿她没办法,只有陆无昭能治住她。
敲了一会,就没动静了。
沈芜在安静的环境里又挣扎了一会,最终还是去开了门。
果然,少年端着木盘,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。
沈芜当时就心疼坏了。
陆无昭当天发了高烧,当时他虚弱地靠在床头,认真地跟她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把哥哥拦在外面。”
“哥哥来找我干什么……哥哥又没有错,是阿爹说话不算数,说好了陪我过生辰,可是他又离京了,赶不回来。”沈芜难过地说。
只要她一直不开门,陆无昭就会一直站在外面等,不会离开。
有一回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晚上,夜里下了雨,她缩在暖和的被子里,不小心睡着了。
等转天醒来饿了想吃东西,打开门就看到少年站在门口,后背都被雨打湿。
“哦……好吧。”
沈芜没有问过,他为什么那么执着让她把不开心的都说出来。
她不知道陆无昭早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准则:要让她开心。
“是你阿爹不好,你可以等他回来骂他,但是不可以不吃饭。”
“我自己饿了会出去吃的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陆无昭很严肃地说:“一顿都不能落下。”
这么多年,陆无昭没有一次失约。
“这次又是因为什么。”
少年将木盘放在桌上,淡淡地问。
如果连她闹别扭的原因都不知道,那么这件事根本无从解决。
在陆无昭的教引下,沈芜渐渐地不再一不开心就跟人冷战,每一次她都会等着陆无昭来找她,然后她再把不开心的事都对他讲。
陆无昭跟她说,不开心了就在房间里等着,他会来找她。
两个人就耗着,最先扛不住“目光凌迟”的总是沈芜。
“哥哥……我以前睡觉流过口水吗?”沈芜红着脸,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睡,是不是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
是不是因为曾经把口水蹭到他身上了?
沈芜别别扭扭,不想说话。
因为什么?还不是因为睡觉流口水这件事。
她不说,陆无昭也不急,他总有办法让她开口。
陆无昭松了口气,“这是小事。”
他没提她到底流没流过口水,也没提有没有弄脏过他的衣服,在他眼里,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。
“哦……”
沈芜想想就觉得要疯,陆无昭最爱干净,若是……啊!!天呐!!
陆无昭诧异挑眉,“就因为这个?”
沈芜窘迫地点头,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陆无昭拿起她的筷子递给她,“为什么跑了。”
沈芜埋头吃饭,“不好意思。”
少年蓦地笑了,“你对我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?”
沈芜还是没有高兴起来。
“过来,坐下吃饭。”他说。
沈芜犹豫了一下,走近,坐下。
陆无昭给她碗里夹菜,“嗯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出丑的样子。”她红着脸看了他一眼,“灵姝说,在最喜欢的人面前,总是忍不住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给他看。”
陆无昭的手突然顿住。
沈芜脸红。
她眼神躲闪,脑海里突然响起前几天进宫去看褚灵姝时,褚灵姝跟她说过的话。
“哥哥……”
“以后莫要因为这些事不理我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了……”沈芜呐呐道,“那哥哥,你觉得我好看吗?”
陆无昭哑然。
沈芜神色窘迫,她有些恼自己,从前太小了,不知道这些,现在知道维护形象,但好像也晚了。
陆无昭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,半晌才开口:“你抱着我嚎啕大哭,鼻涕都蹭到了我的衣服上,我有嫌弃过你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……不丑。”他冷硬着声音说道,“别问了,吃饭。”
仔细看的话,能注意到他身体有些僵硬。
沈芜哦了身,低下头吃菜。
“不好看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可爱吗?”
“哥哥,你不吃吗?”
解开了心结,不再跟自己闹别扭的女孩单纯地问道。
陆无昭沉默了一会。
陆无昭的垂眸看着碗里的米饭,却无法把余光从她身上挪走。
在他心里,沈芜一直是全京城最可爱最好看的女孩子。
屋里又变得寂静,只余下女孩的咀嚼声。
“哦……灵姝说,在最喜欢的人面前,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给他看。”沈芜以为他没听懂,还特意解释,“所以我很在意自己丑丑的样子被你看到,以后都不会了。”
少年咽了咽喉咙,偏过头,不再看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
“什么什么?”
“仪宁郡主与你说什么?”
昭昭:再说一遍。
阿芜:在最喜欢的人面前……
昭昭:再说一遍。
最喜欢的人啊。
作者有话要说:昭昭:再说一遍。
阿芜懵懂:在最喜欢的人面前,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给他看。
——
感谢在2021-09-1014:36:20~2021-09-1100:42: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ps:明天有更新
阿芜:最喜欢的人……
昭昭: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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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姐妹!么么么么么爱你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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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不会对自己的幼弟有太多警惕,他用人不疑,对大将军府也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,对于这桩婚约,他没什么顾虑。
沈琮志是个靠得住的人,这或许是一桩美事。
大将军的宝贝疙瘩吗……
皇帝瞧在眼里,笑了,“阿昭,喜欢她的话,不如兄长为你们赐婚?”
他是个明智且宽容的皇帝,或许是他们年龄相差有些大,他看着陆无昭时,看着这个比自己的大儿子大不了多少岁的少年,总是不自觉地产生些类似父爱的情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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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无语地摆手,“随意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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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陆无昭却摇摇头。
“皇兄,臣弟才十四岁。”少年板着脸道。
他十四岁,他能对一个只有六岁的女孩子有什么想法?他又不是畜生。
皇帝很快便把这件事忘到脑后,但陆无昭一向思虑很深,他从小就是看一步想十步的性子。
从前没人提过这件事,他便也没往那边想。但今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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罢了,总有自己的福气,他早晚都会懂的。
哼,到时候总有求他下旨赐婚的那一天。
他在想什么?
他是个畜牲。
赐婚,成婚吗……
回去的路上,陆无昭盯着女孩头上的小啾啾看了半晌。
慢慢地,视线下移,把目光放在女孩那张稚嫩的脸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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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还分不太清亲情与爱情的区别,沈芜就更不懂了,她还那么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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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懂得成婚的意思,那意味着他们以后都会一直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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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无昭抬手摸了摸她的头,“饿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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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带你去吃东西。”
对于沈芜的事,他向来耐心很好。
“哥哥,你看着我做什么呀?”
女孩托着腮,无辜清澈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无昭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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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导致她一直到了九岁这年,都被陆无昭保护得很好。
娇气又热烈的女孩子总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,人都是喜欢美好而明亮的事物,她的身边开始有了形形色色的人,但最亲密的,始终都是陆无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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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沈芜从四岁到九岁,她的成长脚步总是和少年交织在一起。
最初沈芜闹过别扭,尤其到了冬天,她一个人睡会冷,每每这时,陆无昭怎么都不惯着她,会冷淡地告诉她,嫌冷就回房睡。
沈芜自然不愿意,她来就是想多看两眼漂亮哥哥,走是不可能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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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芜还是喜欢偶尔跑到陆无昭的房间来蹭床,但从几年前开始,陆无昭便不再愿意与她同榻。
他今年十六,已经对未来的许多事都有了规划。
在那些计划里,他将沈芜放在了最先考虑的位置,他想,自己大概还要照顾她一生一世,他该为未来打算一二。
陆无昭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,过了很久才睡着。
深夜,陆无昭听着房间里那道轻柔而平缓的呼吸声,心里说不出的平静。
从皇帝第一回说出要给他赐婚的话开始,他发现自己就不再能和沈芜同榻而眠了。倒不是有什么龌龊的心思,实在是……他后知后觉,他们并不是亲兄妹。
自己一天一天长大,但她还很小,他们之间该有些分寸,有些恰当的距离,不应该这般亲密。
她扭过头,看向枕头。
这个枕头是陆无昭的,自从有一回她嫌抱着枕头跑来跑去很麻烦,陆无昭就分了一个自己的枕头给她。
现在这个枕头上,深色的一大片,是她的口水。
才没睡着多久,天就亮了,沈芜突然就醒了。
她睁着眼睛,呆呆看着天花板,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。
耳朵边湿乎乎的,寝衣的领子上也湿乎乎的,还有……
又低头看了看被她祸害得一塌糊涂的床榻。
嘴轻轻扁起,自顾自地委屈了起来。
她没有把陆无昭吵醒,自己低落了一会,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
口水如滔滔江水,将枕头淹没。
沈芜:“……”
她双目发怔,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和下巴。
烧鸭,烧鹅,酱香鸡,清蒸鱼,红烧肉,卤猪蹄……
咕咚,她咽了咽口水。
……
她给自己穿好鞋子,穿好衣裳,又抱起那个脏枕头。
垂眸看了一眼那滩印记,懊恼不已。
昨晚梦了一整晚好吃的——
褥子,被子,枕头,全没了。
干干净净,全没了。
陆无昭盯着光秃秃的床榻看了半晌,沉默地坐了下来。
沈芜抱着枕头跑了。
陆无昭醒来时,就发现屋里进了贼。
他的床榻只剩下了床板。
听到敲门声也不想理。
会来找她让她好好吃饭的,整个王府也只有那一个人。
她不出声,陆无昭就一直敲。
……
午膳时候,陆无昭没有看到沈芜的人,问过婢女,说她还没吃,陆无昭端着饭菜,去敲响了沈芜的房门。
沈芜抱着膝盖,缩在床上,正在自闭。
沈芜低着头,撅着嘴,往旁边一让。
陆无昭垂眸看了她一眼,端着午膳进了门。
沈芜从小被沈琮志和赵氏宠坏了,时常作得很,她一不高兴就不吃饭,他爹娘拿她没办法,只有陆无昭能治住她。
敲了一会,就没动静了。
沈芜在安静的环境里又挣扎了一会,最终还是去开了门。
果然,少年端着木盘,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。
沈芜当时就心疼坏了。
陆无昭当天发了高烧,当时他虚弱地靠在床头,认真地跟她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把哥哥拦在外面。”
“哥哥来找我干什么……哥哥又没有错,是阿爹说话不算数,说好了陪我过生辰,可是他又离京了,赶不回来。”沈芜难过地说。
只要她一直不开门,陆无昭就会一直站在外面等,不会离开。
有一回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晚上,夜里下了雨,她缩在暖和的被子里,不小心睡着了。
等转天醒来饿了想吃东西,打开门就看到少年站在门口,后背都被雨打湿。
“哦……好吧。”
沈芜没有问过,他为什么那么执着让她把不开心的都说出来。
她不知道陆无昭早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准则:要让她开心。
“是你阿爹不好,你可以等他回来骂他,但是不可以不吃饭。”
“我自己饿了会出去吃的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陆无昭很严肃地说:“一顿都不能落下。”
这么多年,陆无昭没有一次失约。
“这次又是因为什么。”
少年将木盘放在桌上,淡淡地问。
如果连她闹别扭的原因都不知道,那么这件事根本无从解决。
在陆无昭的教引下,沈芜渐渐地不再一不开心就跟人冷战,每一次她都会等着陆无昭来找她,然后她再把不开心的事都对他讲。
陆无昭跟她说,不开心了就在房间里等着,他会来找她。
两个人就耗着,最先扛不住“目光凌迟”的总是沈芜。
“哥哥……我以前睡觉流过口水吗?”沈芜红着脸,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睡,是不是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
是不是因为曾经把口水蹭到他身上了?
沈芜别别扭扭,不想说话。
因为什么?还不是因为睡觉流口水这件事。
她不说,陆无昭也不急,他总有办法让她开口。
陆无昭松了口气,“这是小事。”
他没提她到底流没流过口水,也没提有没有弄脏过他的衣服,在他眼里,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。
“哦……”
沈芜想想就觉得要疯,陆无昭最爱干净,若是……啊!!天呐!!
陆无昭诧异挑眉,“就因为这个?”
沈芜窘迫地点头,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陆无昭拿起她的筷子递给她,“为什么跑了。”
沈芜埋头吃饭,“不好意思。”
少年蓦地笑了,“你对我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?”
沈芜还是没有高兴起来。
“过来,坐下吃饭。”他说。
沈芜犹豫了一下,走近,坐下。
陆无昭给她碗里夹菜,“嗯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出丑的样子。”她红着脸看了他一眼,“灵姝说,在最喜欢的人面前,总是忍不住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给他看。”
陆无昭的手突然顿住。
沈芜脸红。
她眼神躲闪,脑海里突然响起前几天进宫去看褚灵姝时,褚灵姝跟她说过的话。
“哥哥……”
“以后莫要因为这些事不理我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了……”沈芜呐呐道,“那哥哥,你觉得我好看吗?”
陆无昭哑然。
沈芜神色窘迫,她有些恼自己,从前太小了,不知道这些,现在知道维护形象,但好像也晚了。
陆无昭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,半晌才开口:“你抱着我嚎啕大哭,鼻涕都蹭到了我的衣服上,我有嫌弃过你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……不丑。”他冷硬着声音说道,“别问了,吃饭。”
仔细看的话,能注意到他身体有些僵硬。
沈芜哦了身,低下头吃菜。
“不好看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可爱吗?”
“哥哥,你不吃吗?”
解开了心结,不再跟自己闹别扭的女孩单纯地问道。
陆无昭沉默了一会。
陆无昭的垂眸看着碗里的米饭,却无法把余光从她身上挪走。
在他心里,沈芜一直是全京城最可爱最好看的女孩子。
屋里又变得寂静,只余下女孩的咀嚼声。
“哦……灵姝说,在最喜欢的人面前,要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给他看。”沈芜以为他没听懂,还特意解释,“所以我很在意自己丑丑的样子被你看到,以后都不会了。”
少年咽了咽喉咙,偏过头,不再看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方才说什么?”
“什么什么?”
“仪宁郡主与你说什么?”
昭昭:再说一遍。
阿芜:在最喜欢的人面前……
昭昭:再说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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